地狱之门打开的时候

文/ 林玉莹

   传说中，十一月一日的万圣节是一个万鬼节，因为鬼门关大开，鬼怪出没，四处找生人的身体来寻找重生的机会，于是家家都在门前放一个鬼面南瓜来吓走鬼怪。

    那一天，在西方人的眼中是地狱与人间最接近的一天。这一套想法与中国的旧历7月那个鬼节有着同工异曲之妙，但气氛的分别之大令人吃惊。

    中国那个鬼节，禁忌多多。一，不可搬家。二，不可夜深外出。起码我知道的是这两点，那已经是最基本的基本了。其实中国鬼节要注意的东西包罗万象，只不过我见识有限，不太清楚。

    反正，有一点，是清晰的就是：那一天里，或者接近那一天，空气里都好像特别阴森，有一种很诡异的味道。听闻如有妇女有了孩子，大多数害怕小孩在那一天出生，做了俗称的鬼仔和鬼女。

    中国的人们相信在鬼门大开的时候，会有很多不好的低灵趁机到人间捣乱。记忆中，在某个7月鬼节，因为某些原因晚归，竟然看见满街的纸钱，冥纸，香烛元宝。那些人（中年以上妇女居多）跪在香火前喃喃不止。

    我顿时心中产生了一些不舒服的感觉，匆匆忙忙回家，回到家中，打开电视，非常不幸地，电视里正播放着午夜凶铃。东方的鬼可能真的是比西方的鬼猛很多的，电影内贞子的造型很简单，一头覆面的黑长发，一身白裙，已经散发着一种毛骨悚然的邪气，哪里像西方的鬼又长牙，又弄得奇形怪状，血淋淋的，但一点也吓不了人。（起码我觉得是好笑，不是恐怖）

    在那种日子，晚上回家路上看到那种景象，再配上风靡东南亚的著名恐怖片，害得我做了一夜恶梦，梦见夜深有人敲门，在门孔看出去，根本没有人，带上门链开门时也不见有人，想关上的时候，电影里贞子那双因为是离开井而弄得指甲全失的苍白双手握住了门边，硬把那个满面黑发的头钻了进来。

    从此之后的后遗症就是晚上痛恨听到敲门声。

    来了北国后，见这里的人过鬼节，过得那么嘻嘻哈哈的，就纳闷。同样是认为鬼门大开的时候，西人的态度怎么好像很欢迎万鬼出世？还让小孩子扮鬼去四处讨糖果，不给的话就捣乱。难道他们认为鬼是那么好打发的？不烧衣纸，不烧香，就用糖果解决？不给的话，顶多恶作剧在门前放烟花，那么小儿科吗？

    去年的万圣节，我家入乡随俗地准备了一些糖果。一开了门前灯，等于发出了可以来拿糖的信息，不一会儿，就有敲门声了，一开门，又是不见有人。

    咦？梦境里的场景重现？

   “Treat or cheat?”

    两个娇嫩的，奶声奶气的小孩子声音同时响起。

    往下一看，差点笑死我，那是什么呀？蝙蝠侠和蜘蛛侠？而且还是缩水版的！门外的两个小矮人一样身高的不速之客，分别是一男一女（蜘蛛侠穿了粉红色的小裙子，裙边还有重重蕾丝），他们一手拎着一个南瓜篮，一只肥乎乎，白嫩嫩的小手向我伸着。虽然面具遮面，但那一双蓝眼与一双绿眼都圆滚滚的，晶莹清澈，天真无邪；我很肯定地猜他们一定长得很漂亮。

    年纪小，长得可爱的多数占好处，面对着两个活生生，会走路说话的洋娃娃，我忍不住多给了糖果，还是专挑好的。两个小鬼心满意够地放糖果在小篮子里，转身走了。可是面对着五级的梯级，他们定了一下，好像忘记了自己的小短腿是怎样爬上来的，居然不太会下去。 

    我正想抱他们下去，小男孩率先解决问题，先是坐下，伸腿到下一个阶级上，站稳了，再蹲下，又重施故技。小女孩懒得自己动手，索性大叫一声：“妈咪！”一个中年的西人女人从花园的树后讪讪地出来，不好意思地对我笑笑，上来一边一个把两个小孩抱了下来。

    我关上了门不久，又有敲门声，这次妈妈开门。迎接她的是一大堆小鬼，其中大中鬼也有，又是Treat or cheat的童稚问话，妈妈想把一个糖果盒打开，但打不开，额头生汗地与那个盒奋斗着，被那群扮得古灵精怪的鬼团团围着，非常有耐心去等，有一个小鬼用粤语说：“打不开吗？”妈妈惊喜地说：“你会说白话？”

    那个小鬼说：“是，我住在附近。如果打不开，就打烂它吧。”于是在众鬼帮助下，把盒子弄破，把糖果分了。糖果面前，必有馋鬼。

    自从那个晚上之后，我讨厌听到敲门声的后遗症好像消失了。甚至奇怪地，我竟有一丝盼望听到敲门声。好怀念那两个先敲门的小蝙蝠侠和小蜘蛛侠，不知道今年或以后他们会不会再敲响了我家的门，天真烂漫地大叫：“Treat or cheat！”